写在前面
我还是决定把这件事记下来。没有任何因素能动摇我的决心,除非我自己的灵魂与心全都死去。
我的心曾经死过,很长的一段时间,几乎看不到任何复活的希望。心死是为了摆脱,对世间的情与恨再没有感觉,没有什么能撼动我的心灵。只可惜我还有灵魂,心死只是灵魂的作品,主观的心死丝毫没有改变对灵魂的磨难。我恨自己还有灵魂,但无论如何没有舍弃灵魂的打算。因为灵魂与心共同组建了我生的命运。我热爱生命,丢掉心,便不愿再抛去灵魂。
夏天,城市被台风狂袭,倾盆的暴雨涤荡着世间万物,怒吼的风摧残了冠盖如华的树木。树木是风的伙伴,她用火般的身心与狂风相拥,本想激情共舞,结果却遭来无情的折磨。树不仅心死,而且宁愿把整个生命也扑倒于地,与风同逝。但倒下的树木流完了最后一滴伤心的泪水,却又奇迹般地长出了新绿。
生命的旺盛与宝贵,是包括人在内的一切生灵都应该珍惜的。
不知哪一天,我死去的心被灵魂激活,如长出新绿的大树重新焕发了活力,便与灵魂一起作往事的回忆,虽然苦涩,却没再拒绝,因为我感觉回忆与纪念是对生命最好的完善。
生命是有限的,但记录的文字能把生命长久地延续。
A篇裸
预谋和刻意安排不是故事,偶然带来惊奇,自然地发生
才构成生活真正的丰富多彩。
一丝风也没有。
凡臣透过幽暗静谧的夜色,望了望斜横在窗前的梨树枝条,疏密有致的叶片把世界的轮廓隔离得零零碎碎,圆砣样的梨果沉实地坠满枝头,点缀得窗框里宛若一幅模糊的泼墨画。整个世界仿佛一时停止了呼吸,在寂静中蕴蓄新的躁动。凡臣略微掀动鼻翼,便觉丝丝青涩的叶鲜果香浸润肺腑,一股舒畅的快意漾遍身心,笑容立时滑过眉宇。也就那么一瞬,倏然飘散,清寂和溽热感重新裹挟了我,凡臣挪动一下身子,试图打乱这令人焦灼的静谧,伸手抓起桌上的毛巾往脸上擦,汗珠儿仍然止不住地滋出。风没有,而且燥得很。凡臣身上只剩下一条短裤头,脱了也无法缓解天气的闷热。凡臣下意识地摸摸有点潮湿的裤头,目光又停留在摊在面前的课本上。
爸妈带着妹妹看电影去了。凡臣独自一人在家看书。凡臣是我的名字。面临明年的高考,前途的不确定不知从哪一天起磨损了我本来还很贪玩的心。
45瓦的电灯泡发出淡黄色的光。这里原本是一间教室,如今已被隔离成几个狭小的房间。凡臣时不时地挤弄一下眼睛。因为长期适应在煤油灯下学习,坐在这本来不算耀眼的电灯光下,眼睛却有些微干涩的感觉。
面前的书桌上堆满课本,全是课本。凡臣喜欢的小说,早已被爸爸锁进书柜,宁愿供给书虫们做食物,也不肯让我瞟上一眼。这件事起于这个暑假。爸爸安慰我说:“等明年高考后随你怎么看,这一年你收收心用在课业上吧!”其实,爸爸书柜里的那些小说,凡臣全看过,有些还看了不止一遍。比如凡臣特别喜欢的《红楼梦》、《水浒传》,托尔斯泰的《复活》也看过两遍。爸爸知道我的阅读成绩,这一点也是他最得意的。可是,为了明年的高考,爸爸总要采取点什么措施,表示对我的约束,对我关闭书柜算是最强硬的姿态了。
仅仅是姿态而已。真要想看,凡臣还是有办法的,书柜对妹妹岚岚仍然是开放的。想看什么书,嘱托岚岚向爸爸要便能达到目的。岚岚暑假后上初二,对小说的钟爱比我还痴迷,逮着一本巴不得一口气看完。然而,面对明年的高考,凡臣仿佛没有了这个激情,起码最近一段时间没有,确切说是激情转移了。我自己感觉到,应该把全部精力放在课业上。凡臣自觉地配合着爸爸的约束。
凡臣并不喜欢这些课本,虽然里面的内容牵系自己的命运,关乎自己的前途。凡臣挠着头皮死记硬背里面的内容,有些地方已滚瓜烂熟。烂熟的东西腐蚀着我的心,辉煌着我的考试成绩。爸妈非常高兴于我的学习成绩,更高兴于我的自觉和刻苦。高一第二学期以来,凡臣再没让爸妈操过心,除了吃饭、睡觉,其余的时间全泡在课本上,大有目不窥园之态。到后来,爸妈更多地担心我的身体而不是学习成绩了。
凡臣一动脚,碰倒了一盘正燃烧的蚊香。我俯下身子重新放好。点燃的蚊香无声无息地挥发出一缕青烟,燃过的香灰仍俏皮地保留着原状。蚊子没有了,但也没有一丝风。凡臣浑身汗淋淋的,像刚从细雨濛濛的野外回来。是啊,很多天没下雨了。这两天特别闷热,说不定晚上就会来一阵急雨呢!
七月的天气,谁也说不准的。
一只飞蛾不知什么时候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,扑闪着翅膀义无反顾地反复撞击本就不太亮的电灯泡,浑身的鳞片混合着灯罩上的积尘纷纷扬扬飘落下来。凡臣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。细微的蛾鳞与灰尘在灯光的映照中显得明清而宁静,舒缓弥漫。不知是蛾鳞还是灰尘之一钻进鼻孔,凡臣禁不住打了一声喷嚏。
喷嚏声中,电灯灭了,室内一团漆黑。
凡臣起初以为电灯的突然熄灭与自己的喷嚏有关,疑惑于喷嚏的威力,一时愣怔,没等回过神来,便听到门外的院子里有人发出了感叹:“唉,又停电了!”口气里有无奈,又似自我调侃。
停电犹如家常便饭,说不定哪天哪一刻就会停一次,大家早已习以为常了。在砀山这座小县城,通电的历史虽然不短,但时而停电的历史与通电一样长久。为缓解供电紧张状况,前年吧,县里又从一百多公里外的淮北市拉来一条高压线,但即便如此,也保证不了每天时时刻刻都有电。所以,用上了电,却不保险。在凡臣居住的这个大院里,还有不少人家依旧保留着以前的煤油灯,而且几乎每个家庭都置备了蜡烛。
凡臣木然地静坐桌前,等眼睛完全适应了突然降临的黑暗,屋内的一应家什依稀可以分辨时,便起身向房门旁的小厨房走去。煤油灯和火柴一般放在锅台上。
厨房很逼仄。本来,这里是房屋的走廊,因为居住的房间都比较狭小,大家不约而同地把走廊筑成了小屋。大多数小屋都很简陋。为了多一点空间,垒起的墙体全是单层立砖,用泥沙混合筑就,虽不十分牢固,总比没有称心如意得多。相邻两家的隔墙只垒到走廊的横梁,上面的空间依然相通,加上墙体也不厚实,因而只碍视线不碍听力。所以,相邻而居的两家人,经常是边做饭边唠家常,一点也不感到隔阂。凡臣家的厨房里放置了一只煤球炉,一台简易的案桌。案桌上排列着盛了油盐酱醋的各色瓶罐,桌子下堆满煤球。由于长期在农村生活养成了习惯,我家的厨房内筑了个地锅灶,占据了厨房一角,本来不大的厨房更显得狭窄。
凡臣熟悉而准确地一下便摸到放在锅台上的火柴。凡臣用手指头通开火柴盒,捏出一根火柴,正准备划着的刹间,发现黝暗的厨房里有一道微弱的光线,如一根颤动跳跃的丝线牵引了我的眼神,凡臣顺着光线的路径,寻到光源在墙壁上,不,在隔壁房间。
或许,墙体的泥沙不知什么时候脱落,露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孔洞。或许,什么虫子在此游戏,创作了顽皮的作品。或许,当初施工时没有完完全全地封严。
隔壁传来撩水声。
凡臣一手持火柴盒,一手捏火柴,做点燃的动作却一直没擦着火柴。凡臣的身子被光线束住了,凡臣的神色被水声惊扰了。凡臣呆呆地看着那一缕微光,片刻,不由自主地、下意识地、很自然地、没有丝毫好奇地弯下了身子,把眼睛凑到了小孔边。凡臣没想发现什么,没想探寻,没想……只是看看,因为疑惑,因为……没有因为,就那么自自然然,弓着身子,睫毛触到墙壁时还禁不住眨了一下眼睛。可是,我看到了令我惊讶令我心跳令我不知所措令我魂不守舍神思恍惚的——一个女孩的裸体,一个美丽的、韵致的、浑身散发着活力和诱人气息的女孩的裸体。
一瞬间,凡臣惊诧地收回身子,浑身如通电一般,神经连缀着骨髓一阵阵酥麻样的震颤,紧张、激越、快意而舒坦。震颤平缓的刹那,怔怔地呆愣着,脸上顿时火烧一般,一种羞赧的感觉。但没等思考,又带着好奇、欣赏、窥私、激动、满足……,还有许多说不出的莫名其妙的心理,把眼睛又一次主动地小心翼翼地凑到小孔边。
是珉子,隔壁林老师家的大女儿。
珉子正在洗澡。
珉子的身子离我不到两米,微弱而跳跃的蜡烛光正好映照着朝向我的一面,细嫩如玉白似梨花的肌肤上滚落的小水珠晶莹圆润,吸引着我的目光不知疲惫地凝望。珉子的身体发育得真好,乳房小巧,富有弹性地挺着,纤手滑过,乳房俏皮地四下颤悠,灵动可爱。看不清乳晕的颜色,诱人的乳头如梨花欲放的红蕊,牵神撩意,醉人心魄。
凡臣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如此美丽的乳房,痴痴地盯着,不想移开视线。
多美的身子,如想象的天仙,如梦中曾经的幻影。
真的,珉子的身体很美。凡臣又一次凑近墙孔,略微晃动,想把珉子的全身收进眼窝,可惜墙体上的小孔太小,很难窥见全貌。这时,珉子一个侧身,像故意躲闪我的目光,柔滑润白的腹部闪换得圆滚翘突,扭动的腰身把凡臣的眼睛迷离了。凡臣不遗憾,凡臣满足了,珉子优美雅致的身段足以让凡臣心醉神迷。尤其是细巧的腰身,与上下的部分形成娇娆迷人的曲线,勾引得人如梦如幻。
如此真切地目睹一位少女的胴体,那种美好的感觉笼罩了我很多年,以至于我一直把女人的身体都想象成如珉子一般,魅力无穷。
珉子用毛巾揩干身子,她就要洗好了。